时灶火窗台上的收音机
幼时记忆里的事与物,在印象里大多已模糊,记不清晰,但唯一深刻的画面是:灶火窗台上那台橙色的收音机。
大家知道八几年的收音机有多大吗?家里的小孩,往大处猜了又猜,实在猜不着时,来了一句:“总不可能和现在的电视机那么大吧!”
当时的收音机有两种,一种落地式的高能达1米,宽0.8米,深0.4米。但我家那个是另一种,台式的,大概宽0.5米,高0.3米,深0.2米,占据了几乎整个台面,橙色的塑料外壳,里面装好几个1号大电池。
记忆中的我,小小的,总是使劲踮起脚尖,双手把着墙面,想够到窗台边缘,好仔细看看那个大大的神秘盒子。它里面的世界听上去是那么的精彩。
那时候的广播是没有广告的,每天早上总有一个熟悉的旋律,一个童稚的声音:嘀嘀哒,嘀嘀哒,小喇叭开始广播啦!女播音员康瑛的声音永远是那么温柔亲切,像妈妈般陪伴着无数孩子,度过美好的童年;男播音员曹灿的声音极富表现力,有很强的节奏感,一人分饰多角,让小朋友们十分喜欢;还有故事爷爷孙敬修他的声音总是充满着爱意与慈祥,以及声音始终清脆的小叮当,无所不知的博士爷爷。那是我们那一代人的美好记忆。
在最早还未有电视的年代,收音机以一种特殊的方式把我们和外界联系了起来。大人用来听新闻,听天气预报。我们早上听小喇叭,中午下午听评书:四大名著,《三侠五义》,《小五义》,《天龙八部》,《包青天》等等,都是在那时听熟的。现在一看到小说:预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!脑海立马会回荡起单田芳那独特的声音。
我突然,已不记得老灶火门的样式和颜色,也记不清当时爸爸妈妈年轻的模样,只记得灶火木格窗户外窗台上,那大大的,橙色的,如暖阳般的收音机,以及墙上挂着的红辣椒串,蒜瓣,豆角。因为它们就在收音机的右边。还记得无数个阳光下,收音机旁,妈妈陪着我们,边听边干活,有时织毛衣,有时洗衣服,有时纳鞋底,有时铡草,我和哥哥在旁边玩耍,姐姐在写作业的情景。
小小的我需站在椅子上,才能够着收音机。喜欢用手轻轻转动大大的旋钮,慢慢看着钢针一点点爬过刻度盘,听那沙沙的调频波段声,调我喜欢的栏目,找我熟悉的旋律,那些声音似乎依然还回响在耳畔,似乎我的童年就藏在某个角落,不曾走远。
大大的收音机,陪着小小的我,目光掠过窗台,屋檐,望向天空,在心里织下一个又一个美好的梦。
以至于后来,家里有了电视机,全村的人挤在我家看《霍元甲》,堂屋里,院里都是人,连门口的树上也站人。我还是喜欢静静地听收音机。
虽然,老屋早已不在,但那一抹橙色一直在我梦里时时想起。